《大潮》
内部资料
年度期号:2012年第2期(总第20期)
主办单位:天津开发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出版:《大潮》编辑部
出版单位地址: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三大街22号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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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墨纸砚,我的“黑白之恋”

孙 海

 


  源于孩童时的一个爱好,书法艺术成为我一生最重要的旅伴。
  而书法之于我,更多时候是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朋友。这些年,奔波南北,闯荡四海。几乎游历了大半个中国,无论是负笈求学京城,还是南下寻梦深圳,抑或客居上海,最终落脚六朝古都金陵,每到一处安顿下来,即便斗室之地,也要顽固地给自己留一方书桌,一片可以恣意撒野的空间。
  幼时习书,多是被大人所牵引,未必能感悟黑白方寸之间的大美。走过而立之后,人生历经坎坷,不敢轻易落笔,更多的是喜欢夜半读贴临帖,渐渐悟出了书家背后的那份心情。沉寂千年的墨迹纸张背后,灵动着的是一副副鲜活的生命形象。那一根根充满生命的黑色线条,仿若已化为我身体的神经和血脉,贯通我的周身。自从与这位“黑美人”相识到相知到相互融为一体,黑色,俨然构建了我黑色的灵魂。从蒙童涂鸦,坐在长凳上写下歪歪斜斜的对联起,仿佛是上天的旨意,注定我这辈子将与墨色结缘。
  中国书法真是一项神奇的艺术,没有具象之形,未有金石之声。而一代代传承下来,却是一种态度,一种境界。尤其在纷扰繁杂的市嚣红尘中,寻一处清净,研磨运笔,自是一番超然心境。
  书法是和哲学、文学、历史、文明都休戚相关的集大成之艺术。
  它比哲学更形象生动。同样是探询,有国家与个人的关系调和,有出世入世避世,有儒家、道家、佛家的不同理念,但哲学理性深邃、敏锐独到,涉及真理、人生等共性问题的思索,有章有法,而书法更感性,描摹的是真性情,有点有线有面有章,抑扬顿挫、腾挪跌宕,有情有理,有血有肉,可以看到每个不同的人;
  它比历史更鲜活恒久。同样是记录,历史记录的是我们民族的发展史,是严正的凛然不可亲近般的,而书法书写刻画的是人物某时某刻的心理活动,喜怒哀乐,所以我们讲历史常用一段话来说,但人的心灵伴随着人类却是永恒;
  它比文明更人性化。文明意味着不断地开发什么,又不断地淘汰什么,文明能将算盘、毛笔淘汰出历史舞台,改为便捷的计算机、钢笔,因为文明更新得快,所以容易肤浅、机械化,不及书法这千年的艺术般人性化。
  而今,在钢笔文化逐步取代毛笔文化,继而键盘文化取代书写文化的电子化时代,书法成了没落贵族的象征。提笔写字似乎成了奢侈品。人们似乎很快习惯了快餐时代的各种速成。书法文化在不远的将来或许会成为我们面向历史长河的一份祭奠。
  “笔墨祭”一词固然有些危言耸听,但内心的
那份情结还是让自己有了些许失落。对于我这类书法爱好者来说,个人与书法的关系,以及在书法活动中所产生的个人体验,也许多多少少成为那种失落感的一个注脚。随着时间的流转,我越来越感觉到我与这位密友“亲热”的时间愈来愈少了,这又让我感到难过,在工作的繁忙中, 偶尔与她接触,竟成了一种奢侈。
  这,难道是人生成长过程中必须得付出的代价吗?
  这让我想起那个已经被人们听得烂熟而又有点苦笑的放羊娃的故事。想当初,放羊娃放羊是为了等羊长大了把羊卖掉好娶个媳妇,娶媳妇是为了生儿子,生儿子是为了放羊……如此循环,就是放羊娃此生最大的愿望,也是他的幸福。然而有一天,放羊娃在外面走一圈后,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不幸,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想法……
  从人生应当永不满足、不断追求新东西的角度,放羊娃走出了狭窄的怪圈,获取了新的生活。这正像歌德《浮士德》中的浮士德那样,人,应该不能满足现状,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要奋斗不息。从人性欲望的角度来说,放羊娃当初的梦被打破了,人生就有了无尽的欲望,于是人生就得为了自己的新发现而苦苦奔波。幸福是相对的,在外人看来可能很辛苦,很不幸福,也许在局中人来说,或许他们正幸福着,或者从另一个方面,因为麻木了,也是一种幸福。
  再回到我自己,我是否有点那个放羊娃的某些影子呢?当年在江海之滨的一个古城,物质所求不多,精神生活却很丰富。无论寒暑,临池不辍,在黑色的世界中自由自在地翩跹,心灵时时充盈着快乐。或许,那时的我就是那个有了新想法之前的“放羊娃”啊。
  而如今,我已身处闹市之中,都市那张无形的巨手在不停地推动着我向前迈步。我想停下来,却成了一种难得的奢想。案头上的那一管柔毫,像是被遗弃的爱人,毛发蓬松,毛色有被风久吹之后的灰白。工作之余手执竹管,俨然久别重逢的恋人,感情虽热烈却又难免有点欲语凝噎。而最能开怀纵情之时,莫过于每年新春前夕的挥春了。我早早地在腊月到来之际,就准备了大卷的洒金宣,给亲友们送上亲自撰写的对联。看到好友们手持我写的春联高兴辞别,当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了。
  而闲暇得空,随手涂鸦,有时放胆到微博上晒晒。有朋友不弃索字,都能用心写了呈上。久而久之,写字也是为了完成朋友的嘱托。
  记得许多有关生活哲理的书上时常提醒我们,在人的一生中,有许多东西是你不得不放弃的,只要你经过了,体验过了,就已足矣。我不知道这样的哲理于我而言是否合适,但我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是一个人与生俱来就有的,她是你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不管社会再怎么进步,物质再怎么丰富,没有自己的精神追求是无法想象的,也是可怕的。
  自从创业以来,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。而写字,几乎成为奢侈的事。伏案工作之余,我习惯信手涂涂画画。书法,至少可以成为一种状态,一种休闲方式。 对那一杆毛笔,那一方墨,离开越久,愈加觉得那才是我的根。而这一切,只待我有一天解甲归田退隐江湖了。彼时,儿孙绕膝,不再为稻粱谋,可以恣意纵横。定当守候在一方孤砚,临池笔耕。该是何等妙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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